那場面試是我整個職涯最荒謬的開端。

我是在X帆公司投的工程師職缺，結果第一關就被 HR Lynn 面試。

說是面試，其實比較像是亂槍打鳥——履歷看不到三分鐘，問題也毫

無邏輯，一下問我會不會寫韌體，一下又問我懂不懂天線設計，最後甚

至問我能不能接受「必要時支援任何部門」。我當時還以為這只是大公

司流程混亂，沒想到那已經是最正常的一段。

錄取之後，我才知道自己其實是「雙重外包」：名義上掛在X帆派遣公司

，實際上被丟到 B 廠商，再由 B 廠商派進 S 公司。三層關係，每一層

都說自己不是老闆，但每一層都在指揮你。

第一天報到，連座位都沒有，被安排在角落臨時加出來的桌子，旁邊堆著

壞掉的天線樣品和過期文件。主管拍拍我說：「你先熟悉一下，等等幫忙

測試這批天線。」我連系統帳號都沒有，就被丟進產線支援。

工作內容完全沒有邏輯。今天寫程式，明天焊板子，後天被叫去搬設備。

最誇張的是，半夜兩點 LINE 會跳通知：「客戶端有問題，馬上遠端看

一下。」那種「隨時待命」不是誇飾，是字面上的意思。

旺季來的時候更可怕。公司會訂 pizza 說是「慰勞大家」，但實際上就

是宣告今晚不用回家。大家一邊啃冷掉的 pizza，一邊盯著測試數據。有

人開玩笑說這是「吃到飽」，因為你會一直待到隔天，連早餐的炒飯都是公司叫的外送。

加班制度聽起來很好聽：「一個小時加班費優於勞基法」。但現實是，

你可能連續工作超過 12 小時，回家後還要繼續遠端處理問題，而那段時間完全不算加班。

每天睡不到 4 小時變成常態，腦袋常常像斷訊的天線一樣，怎麼都對不到訊號。

最讓人難受的不是累，是不公平。

獎金完全看「小圈圈」。老闆身邊那幾個人，就算專案出包也能拿高額獎金；

像我們這種外包的，就算把問題救回來，也只是被說一句「應該的」。甚至

還會被公開檢討，語氣之差，真的像是在問候你全家。

辦公室氣氛也很扭曲。小圈圈的人會帶頭排擠，開會時故意不通知你，出事

時再把責任丟給你。有一次專案 delay，其實是需求改了三次，但最後檢

討會上，老闆直接指著我說：「這就是外包的品質。」

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，我不是工程師，只是一個可以被隨時替換的零件。

離職那天，沒有交接會，也沒有人問我為什麼走。主管只淡淡說一句：

「之後旺季會更忙，你現在走也好。」語氣像是在講一批即將報廢的天線。

我走出公司，第一次在正常時間吃了一份熱的炒飯。沒有 pizza，沒有

待命通知，也沒有凌晨兩點的訊息。

那份工作教會我的，不是技術，而是怎麼辨識一個環境有多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