戲班待久了，傻子都能熬成戲骨，戲骨熬久了，也就成了供人瞻仰的標本。

管事的以前是賣餅的，現在演戲還是在賣餅，唯一的進步是包裝更精緻了，餡料依舊空空如也。

餅長得漂亮就行，至於能不能吃飽，那是戲子的事，管事才不操這份心。見人說人話，見鬼說鬼話，見觀眾就說這戲多經典，見班主就說這些戲子多難管，左右逢源，滴水不漏，活脫脫一個「人戲合一」。

選劇、改劇、拼劇，本該是專業活，這裡卻只看誰聲音大。

戲師半吊子，劇本怎麼拼、台詞怎麼改，全憑心情，戲子要是問多了，就甩一句：「少想多做，專業的事我們懂。」至於演得好不好？反正觀眾也習慣了，端上來的東西只要包裝新穎，哪怕是冷飯熱炒、東拼西湊，台下還是拍爛了手掌，說不定還感動落淚。

戲班終究是班主的，戲能賣錢，加工錢？這就想太多了。

問工錢？「不是不給，是不加工。」說多了還得被上堂洗腦課：「這是對藝術的熱愛，不是來討薪的。」要是再不識相，還得被批一頓：「不夠敬業，毫無匠人精神！」年末還得來場「綵衣娛親」，戲子排排站，異口同聲高喊：「感謝班主！」場面好不熱鬧，彷彿今年還活著就是一場勝利。

當然，戲子裡也有悟性高的，精通狗腿之道，哪怕只是個跑龍套的，也能飛天遁地、封王封侯，拜個師、喊幾聲大佬，說不定哪天還能當個管事。只是飛得再高，最後還是得跪著落地，畢竟，戲班裡從來沒有主角，只有命運安排的角色。

底下的老戲骨們早就練就了一身真功夫：能演戲，能忍氣，能自帶乾糧，甚至偶爾當場吞把刀，活生生演出一場「絕望求生」。不然這戲班早該散了。

老前輩們的教訓，字字血淚，哭都變成了演技，連走得有多慘，都像是在演一齣悲劇——唯一的區別是，這場戲，沒有人會喊卡。